凡煙小說

第56章 未來的一萬種可能

關燈
第56章 未來的一萬種可能

晏山沒想到康序然能主動聯系他,電話裏,康序然說想和他一起吃個飯,還有譚茲文,所以晏山答應了。晚上他準時抵達他們曾經常去的火鍋店,位置還是靠窗,臨著街。他們以前聚會,找不到吃的就來這兒,譚茲文會帶男朋友,時常換不同的對象,對面卻一直坐著晏山和康序然,他們用著一套話術——從沒見過譚茲文這麽喜歡一個人,說完又十分愧疚。

晏山總覺得這樣的場面會永久地持續下去,現在換他坐在譚茲文身邊,康序然的身邊空落落的,他有些感慨。

吃到一半,康序然說醫院組織援非,他遞了申請上去,已經通過,大概下個月就出發。

晏山的筷子夾著毛肚戳在沸騰的紅油裏,熱氣之外的康序然臉通紅,脖子也紅,表情卻平淡,晏山頓了頓,伸著手望向譚茲文,他明白譚茲文是知道的,可譚茲文沒再對晏山提起過康序然,他巧妙地在一對分手的情侶中找到平衡,成為不講兩方壞話的好友,晏山忽地就佩服了他。

晏山沒有夾穩毛肚,毛肚立刻消隱在滾滾紅油中,他走神了,白煙中筷子好像彎折了。他問康序然要去多久,康序然說兩年吧。然後晏山就找不出要說的話,譚茲文舉起酒杯:“祝序然一路順風。”

他們碰酒杯,碰得非常響。

菜吃完了,他們關了火,坐著喝酒聊天,火鍋店吵鬧,說出再不該說的話好像都能被吞噬,所謂說完就忘記。他們像以前那樣談熟人,談自己的生活,又默契地避開某些敏感的部分。譚茲文講他學生的那些趣事,大學生的事總是說不完的,他們把老師當傻子,老師也把他們當傻子,三人湊在一起大笑,屬康序然笑得最大聲,但晏山總感到這大笑裏藏著悵然,難道因為這是離別前的團聚嗎?

康序然常常不喜歡訴說,他喜歡充當傾聽者,現在他還是聽。晏山說他最近在拍一部紀錄片,主角是一個跨性別者,也是一個紋身師。他用“也”這個字,譚茲文就不笑了,攪碗裏凝固的油,康序然也低著腦袋。晏山抖落煙灰,抽了一口,決心要繼續說下去:“她是隋辛馳店裏的紋身師,我馬上要跟著她去一趟泰國,做手術。”

童米蘭說,她慶幸她答應了晏山的拍攝,攝影機會記錄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,如果她能活到六十歲,她會在六十歲反覆回味這部紀錄片。

譚茲文說:“我一直覺得那手術好神奇,毀滅一個本身擁有的器官,再去憑空塑造另一個相反的器官。人為了成為心中真正的自我,能這麽堅定和執著,簡直不可思議。”

康序然說:“這種手術會恢覆起來很困難吧,對她以後的人生都會有影響,她的體質會變得非常弱。”

晏山說:“她說不做手術,就算活到一百歲,也跟死了沒區別,做完手術能活一天她也覺得值得。”

譚茲文去結賬,他還走出去抽煙。桌上剩下晏山和康序然,說話聲止住了,康序然盯著街邊賣米花糖的婆婆,覺得大牙很酸痛,忍不住用舌頭使勁摩擦。

晏山問:“怎麽突然就想到要去援非?你不是最受不了艱苦的環境。”

康序然說:“不喜歡現在這個熟悉的生活,走到哪好像都能回憶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,又沒辦法直接換一個城市重新開始,我也不小了。”

晏山盡量地笑:“我不願意背鍋啊。”

“不是讓你背鍋。我只是煩透了所有人都故意在我面前不提起你,還有你那個新男朋友,你都不知道上次小傑不小心說了你的名字,其他人表情比吞了蒼蠅還精彩,又是遞眼神又是轉移話題,亂成一鍋粥,我想說難道我是傻子嗎?不提你難道你就在世界上消失了嗎?這樣做沒有意義,我想遠離你們,到一個真的不會有人提起你的地方,我想我能夠在那裏放下你,還能離我爸遠一點。”

康序然繼續說:“我爸很開心我們分開,立即想要介紹女孩給我,但我媽卻很失落,她很喜歡你,我都感覺她更想認你做兒子。”

晏山說:“太誇張了。”

“我想我們曾經是合適的,不然為什麽能夠在一起這麽多年,身邊的情侶不斷在分手,像譚茲文,前任眾多,歸來仍像個戀愛新手,他找不到合適的人,所以總分手。我慶幸遇見了你,真的,晏山,我感覺我特別特別的幸運。只是人會變,合適的人在某一天就不再合適了,分手那晚我說了許多違心的話,我其實清楚你不會背叛我,我知道你和他是在我們分手之後一段時間才在一起,大概我那時只想讓你愧疚,有時候對著最愛的人說出的話反而最難聽。我要說對不起,很多事上我都要道歉,以前我憋著不說為了我的自尊心,可自尊心算什麽呢,你從來都給了我足夠的尊重。”

康序然說他翻過隋辛馳的微博,他甚至看了網上能找到的隋辛馳參賽的視頻,他花了整晚的時間看,最初就像魔怔了一般,研究隋辛馳的相貌、身材,推測他有怎樣的家庭和性格,像很多分手後受情傷的人那樣,悔恨嫉妒痛哭咒罵。康序然說到此,笑了笑:“我思考、反省,你到底會喜歡他什麽。”

“你想到了嗎?我喜歡他的地方。”

康序然搖頭:“想不到,如果想到了喜歡上他的人就是我了。但他或許是目前最適合你的人,不過萬一在某一天你們也不合適了呢?”

“人和人的愛不就是磨合的過程嗎?或許他會變我也會變,但現在的感情是真實的,如同我們曾經的感情也是真實的。為什麽非要去假設以後,我只知道明天、後天、下一周我也會和他在一起,也依舊會喜歡他。”

“我有時候會討厭你的體面和誠實。”康序然哽咽了,眼眶閃爍,他迅速地偏頭,使勁睜著眼。

譚茲文回來了,他不知躲在哪裏抽了許多支煙,作為朋友,他也沒有資格評判兩人的感情,外人怎麽會懂得呢。

晏山看了手機一眼,說:“隋辛馳要來接我。”

譚茲文推他:“不是吧,有點過分了。”

晏山說:“跟前任吃飯不需要跟現任報備嗎?他說他會來接我,如果拒絕是不是就顯得心裏有鬼。我的心裏很敞亮,康序然,你的心裏也是敞亮的,所以你才能叫我來吃飯,你放下了你也接受了。”

康序然沒有說話,只是笑,那笑還是有悵然,可能多了釋懷,晏山看不清,這只有康序然自己才清楚。他說晏山啊,我感覺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了解我的人,也沒有心思再花五年時間讓別人了解我。晏山也笑,不回答他,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。

晏山透過玻璃窗,看見街對面站著的隋辛馳,在一棵茂盛的樹下站著,他也看晏山,不看其他任何人,經過他身邊的人都被拉扯成一長段的色彩,是不成型的衣服褲子鞋子,而只有他,是晏山眼中完整的人。晏山對他笑,敞開整潔白凈的牙齒,聳動柔軟的臉頰,他沒有要走近,他就在那樹下等著他,晏山在這裏坐多久,他會等他多久,像現在對過去的一種凝視,現在等著你對過去說再見,等著你投身他的懷抱,抱著你牢牢地抱緊你。

來之前,晏山說隋辛馳,康序然約我吃飯,你說我去不去?隋辛馳說我不想讓你去,可是我又不想成為一個小氣的人,我給你信任和選擇的權利,但我必須去接你,讓他看見我,看見你們過去的愛情消亡而你已迎來了另一段感情。晏山第一次知道,隋辛馳吃醋的樣子。

他真正和康序然作了告別,這告別是完整的正式的,他也坦然接受了對康序然離開的不舍,這不舍也正是告別的程序,是最自然的情感。他當然會懷念康序然,懷念他們在一起快樂的日子。

康序然說得很對,或許在某一天隋辛馳也會變得不再適合他,但那又如何,未來的一萬種可能中的某一種可能,怎能阻止晏山此刻站起來,奔向隋辛馳呢?

--------------------

沒想到我也是成了甜文寫手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